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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，我揉着眼睛走进厨房。父亲已经坐在餐桌前，白衬衫熨得平整，深色西装搭在椅背上。晨光透过窗户，在他花白的鬓角上镀了层淡金。我们沉默地吃着煎蛋和粥，像过去二十年每个工作日早晨一样。

晨间

瓷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声响。父亲吃得很快，但动作依然斯文。他看了眼墙上的钟，起身套上西装外套。我跟着站起来，顺手拿起公文包递给他。走到玄关时，他停下脚步，对着镜子整理领带。
“扣子。”我忽然开口。他低头看，发现最下面的西装扣子松了线，摇摇欲坠地挂着。他皱了皱眉，手指捏住那粒黑色纽扣转了转。“晚上回来缝。”他说着推开了门。

路上的对话

电梯下行时，我注意到父亲一直用拇指按着那粒松动的扣子。车流在晨雾中缓缓移动，收音机里播着早间新闻。等红灯时，父亲突然说：“这西装还是你妈挑的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母亲去世三年，这件西装他每周穿两次。车里安静下来，只有雨刮器规律的摆动声。快到公司时，他松开按着扣子的手，那粒黑扣子彻底垂了下来，靠一根细线悬着。

办公室楼下

父亲接过公文包时，扣子终于断了线，滚落在车座椅下。我们同时低头去找，那颗黑色小圆粒卡在了座椅滑轨缝隙里。他摆摆手说算了，转身走进写字楼旋转门。
我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玻璃幕墙后，西装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少了那颗扣子，衣服下缘微微敞开，像某种未完成的仪式。启动车子前，我又看了眼那缝隙里的黑点。

午后的电话

下午三点，办公室电话响起。父亲的声音有些急促，让我去老裁缝铺取件衣服。我问他是不是又订做了西装，他沉默几秒，只说：“去了就知道。”
裁缝铺在旧城区巷子里，木招牌上的字已模糊。推门时铃铛作响，老师傅从里间出来，什么也没问，递给我一个纸袋。里面是件深灰色西装，款式和父亲早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，连袖口的磨损痕迹都复刻了。

纽扣的排列

回家路上等红灯，我忍不住打开纸袋细看。新西装的扣子钉得整齐牢固，但数到第四颗时，手指停住了——这件衣服钉了五颗扣子。而父亲早上穿的那件，算上掉落的那颗，原本只有四颗。
纸袋里还有张泛黄的收据，日期是十五年前母亲的字迹。最下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：“多备一粒，以防丢失。”雨点忽然打在车窗上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。

夜晚的沉默

父亲很晚才回家，我把纸袋放在他卧室门口。整晚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细微声响，像剪刀开合，又像线穿过布料。清晨六点半，我推开房门时，父亲已经坐在餐桌前。
他穿着那件新西装，所有扣子严丝合缝。晨光落在他的肩膀上，衣服下摆平整妥帖。我们像往常一样沉默地吃早餐，直到他起身时，我瞥见他右手掌心有道新鲜的红痕，细得像被线勒过的痕迹。